铁血忠魂励后人

——专访杨靖宇后人马继民
                      文/王岩  李雪娇　图/徐克
　　2011年6月30日， 在举国欢庆党的90华诞之际，本刊记者有幸采访到了现任靖宇县县长助理的杨靖宇将军的孙子马继民。此次对将军后人进行的独家专访，使我们更加近距离地了解了人们心目中的铁血将军，与此同时将军的爱国忠魂也深深地激励着我们。

吉林画报：介绍一下你的爷爷吧。
马继民：我爷爷5岁的时候，我的太爷爷，也就是他的父亲因病去世了。我爷爷从小就有远大的抱负，为什么这样说呢？他七八岁的时候，我太奶奶就支持他上村里的私塾。过去的家庭妇女要是没有一点思想，不让上。其实我爷爷还有一个妹妹，但在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在他上私塾的时候，喜欢打抱不平，特别是过年过节我太奶奶让他上地主家送点礼啥的，他都不愿意送。

吉林画报：从你爷爷小时候就可以感受到他的骨气，想必后来他坚定的革命意志也是源于此吧。
马继民：我想是的。爷爷从1920年开始去高级小学，相当于现在的初中吧，上了三年学，正好赶上北伐运动，这时爷爷第一次加入了反帝反封建这种（组织），上街游行。1923年爷爷考入了河南省立第一工业甲等学校。他在开封上大学的这几年进步特别快，1923年上（学），1925年入团。这期间他也接触到了很多先进的思想，特别是加入了李大钊在北京办的马克思主义学说研究会，他成为开封市唯一一个会员。上海的“五卅运动”期间，他们就在开封搞活动，搞了很多反帝反封建的活动。
　　1926年末，当时的河南省政府看到北伐运动搞得挺热烈，就让学校放假了。这时爷爷就回去和别的同志一起在确山县成立了一个农民协会，爷爷任会长。这期间他们做了很多工作，联系了大刀会、红枪会等这些民间组织。1927年时他们通过农民协会去找当时确山县政府，找县长，讨论农民土地问题。因得不到很好的答复，他们就决定搞确山县农民起义，组织农民暴动吧。

吉林画报：这就是震惊中外的豫南农民起义吧？
马继民：是的。1927年5月，说是5万人，其实也就三四万人吧，发动暴动，一举把确山县城攻占了，把县长王少渠（音）给活捉了。他们成立了一个农民临时治安委员会，当时应该别的同志任委员长，因为那同志去外面工作了，爷爷就干了一段农民临时治安委员会委员长。暴动胜利以后，又受到当时军阀，那时还不叫国民党，反动军阀反复的（围剿），他们就撤到农村搞一些地下工作。同年11月，他们在确山搞了一个刘段（音）秋收起义，以后他们就把政府拉到当时我们老家往西南方向的一个四望山（音）开展游击战。这期间因为他在确山做了很多农民工作，得到咱们共产党——当时是地下的嘛——的肯定。同时也因为爷爷在当地搞农民运动倾注太多，反动派就要抓他，党组织就委派他去确山，不，在开封洛阳等地开展地下工作，其中还在信阳任特支书记。
　　1928年出去革命之前，组织上让爷爷回家看看，那时我爷爷已经成家。早在1923年上学之前，爷爷受父母媒约，就和我奶奶成家了。爷爷回去以后，找不到自己的家人。其实那时奶奶已经不在我们村里住了，当时反动派要抓我们，就躲到南县，我爸爸的姥姥家。我爷爷找到他们以后，就在地里搭了个窝棚，不敢在村里住。那年我父亲才2岁，姑姑才出生5天，我奶奶就说你给姑娘起名字吧。当时我姑姑叫马躲，解放后抗联老战士帮忙给改的，说都解放这么多年了，还叫马躲多不好听。是躲藏的躲，意思是为干革命东躲西藏的。

吉林画报：为了革命，你爷爷就是这样抛家舍业的。
马继民：是啊，当时的革命者都是这样的。1929年，党组织为了培养爷爷，又派他去中央，当时中央在上海搞了一个中央军队干部培训班，他就去上海学习了。1929年在上海学习完以后，组织上就委派他去苏联深造。爷爷先来到了沈阳。因为去苏联要过关办手续什么的，要在当时沈阳的东北局办。在等待期间，中东路事件发生了，就是哈尔滨日本人和俄罗斯争那条铁路，就把深造这事耽搁下来了，没有去成苏联。爷爷就要求工作，组织当时派他去抚顺，任抚顺特支书记，在抚顺工作了将近一年多的时间，负责抚顺矿区的工人工作。这期间爷爷又被俘了两次，头一次被俘的时候，敌人找不着证据就放了他；第二次被俘是刚出去3天，被别人告密。被俘后过了一年，“九•一八事件”过后，党组织就把爷爷营救出来了。当时沈阳的满洲省委迁到哈尔滨，爷爷出狱以后就被组织安排到哈尔滨，搞地下工作，任东北反日会长、哈尔滨道外区区委书记、第一任市委书记等职。直到1932年末，他代理满洲军委主席，受委派在长白山地区搞巡视工作。爷爷看到这里组织不是那么严谨，在围剿期间损失很惨重，于是他把从磐石到海龙的部队整编一下，自己任政治委员，李洪高（音）是大队长。因为爷爷在关内搞过游击战，也成立过中国工农红军四望山游击支队，整编以后就把磐石支队改为中国工农红军第32军南满游击队，把海龙支队改为中国工农红军第37军海龙支队。游击队往江南开去，渡过辉发江（音），到桦甸，前往东部山区。后来，受共产国际的指令，把部队改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成立了东北人民革命军独立师，这期间爷爷他们往桦甸那边发展。1934年2月左右，他联系了其他16支抗日武装，在蒙江县程家砬子（音）开了一个程家砬子（音）会议，成立了东北抗日联军总指挥部，在会上大家一致推举我爷爷为总指挥。

吉林画报：在你的心目中爷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觉得爷爷之所以取得这么多的革命成果是什么原因？
马继民：他是个血性男儿。他一个河南人，受党委派来咱们东北山区成立东北抗日联军，我个人认为，他运用了党的政策的同时，还有一块是运用了个人的魅力。东北人性格豪爽，他在东北能把这些抗日队伍联系到一起，没有个人魅力（是办不到的）。有人问我，你爷爷抽不抽烟？我说我真不知道。你爷爷喝酒不喝？我说我感觉应该喝酒，以前抗日和他们（抗日队伍）在一块，不喝酒不行，这是东北人的习性。

吉林画报：你爷爷是怎么牺牲的，能介绍一下吗？
马继民：1935年，部队壮大，根据地也越来越大。通化、集安一直到辽宁的本溪、新宾等地，主要是辽东，受党委派他们就把部队改编为东北人民革命军第一军。同年，抗联第二军在东满，他们冲过敌人层层封锁，来到靖宇县第一军的根据地，第一、二军会师，把游击区连在了一起，壮大了军威，也利于部队以后的作战。到1936年，部队不断壮大，受共产国际的指示，在1月20日，把东北的抗日部队统一为东北抗日联军，这是抗联部队最辉煌的时期。1936至1938年，我爷爷和别的抗日将士，特别是抗日第一路军一起，主要战斗都是在辽宁宽甸、新宾、怀仁广大的区域进行，迂回作战，歼灭了很多敌人，特别是牵制了大批的日本关东军，使其不能入关作战。这时抗联建了很多密营，解决冬天生存问题。我们在谈这个问题时，抗联冬天能打多少仗是次要的，东北冬天的气温零下40多度，生存是很大的问题。经过“西安事变”以后，国共联合抗日，红军要东渡黄河打到热河省，要往关外打，我爷爷就组织了两次西征，但最后以失败而告终。因为咱们往热河打太远了，损失很大。特别是1938年，日军认为杨靖宇是满洲治安之癌，制定了一个强大的讨伐计划，治安肃正，给抗联部队很大的打击。因为咱们武器装备、人员素质、环境、后勤补给等都不行，日军占据很大的优势。日军采取了一个更恶劣的战术，就是“并大屯”，把散居的居民都放在一起。为了把抗联和老百姓的关系割断，特别是1938年抗联1师师长程斌（音）（他曾经是爷爷的得力干将）的叛变，把我爷爷的作战思想泄密了。咱们知道以后就把大部队整编了，一、二军合并以后成为东北抗联第一路军，番号都改了。程斌还把后方的很多密营告诉日本人，抗联战士存储的武器弹药、粮食衣服等（都被破坏了）。敌人纠集了7万多人，专门对付我爷爷。因为咱们部队人员还是少，一直战斗到1939年，连续3年治安肃正，抗联部队人员越来越少，生存问题特别严峻，我爷爷就把部队化整为零，他带着他们警卫旅400多人牵着敌人走。敌人口号是“专打抗联，不打三中队”，意思就是跟踪着打。一直到1939年末1940年初，我爷爷就把部队化整为零，他领着几个人兜了个圈子，化成小股部队逃出包围圈。到1940年时身边就10多个人了，在此时他一个警卫员黄胜发（音）同志，现在应该是咱们二轻厅的一个领导，带着5个人隐蔽起来，爷爷就带着7个人牵着敌人走。在靖宇县的大东沟时，警卫员下山找粮食，碰上警察，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文件、印章，敌人就更确定我爷爷就在这附近，就把山围起来了，一直到2月23日牺牲，有五六天吧，爷爷什么也没吃。你们都知道敌人剖开他的肚子时一点没有粮食，特别那时我爷爷还患重感冒，鼻子还有冻伤的印。

吉林画报：你怎么看待爷爷的这一生？爷爷的精神对你有什么影响？
马继民：我爷爷的一生是很悲壮的，在那个年代他作为一个共产党员，能够抗击侵略，我们作为他的后人也是感到很骄傲的。从血缘关系来讲是我家里的爷爷，从咱们中华民族来讲是一种精神象征。我爷爷1928年见家里最后一面，一直到解放后1950年，22年家里一点音信没有，他这种舍小家保大家的精神我认为很值得我们学习。这么多年他没给家里写过信，就青年上学时期留下照片，就是两个同学一起合影的大照片，这张照片还是我奶奶和我姑姑、父亲保存下来的。1950年党组织找到我家以后，我家就把这张照片捐给当时政府，放在纪念馆保存起来了。现在军博还放着我爷爷的一个铜印章，
　　这么多年我作为他的后人，我从小听老一辈讲，大了听我叔叔讲，特别这几年，我了解的更多一点。我认为我们作为英雄的后人，更加要学习他的精神，激励我们日常的工作，把工作做好，为祖国的建设出一份力，发一分光，这就是我们学习英雄精神的最好的体现。作为他的后人，我们在一言一行、生活作风上都要注意，大家眼光都看着我们，不能给爷爷脸上抹黑。